前出塞
作者：杜甫 ｜ 朝代：唐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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🖼️ 诗意画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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📜 原文
戚戚去故里，悠悠赴交河。
公家有程期，亡命婴祸罗。
君已富土境，开边一何多。
弃绝父母恩，吞声行负戈。
出门日已远，不受徒旅欺。
骨肉恩岂断，男儿死无时。
走马脱辔头，手中挑青丝。
捷下万仞冈，俯身试搴旗。
磨刀呜咽水，水赤刃伤手。
欲轻肠断声，心绪乱已久。
丈夫誓许国，愤惋复何有。
功名图麒麟，战骨当速朽。
送徒既有长，远戍亦有身。
生死向前去，不劳吏怒嗔。
请嘱防关将，慎勿学哥舒。
请更收取租，莫索租钱论。
男儿生世间，及壮当封侯。
战伐有功业，焉能守旧丘。
召募赴蓟门，军动不可留。
千金买马鞍，百金装刀头。
闾里送我行，亲戚拥道周。
斑白居上列，酒酣进庶羞。
少年别有赠，含羞看吴钩。
朝进东门营，暮上河阳桥。
落日照大旗，马鸣风萧萧。
平沙列万幕，部伍各见招。
中天悬明月，令严夜寂寥。
悲笳数声动，壮士惨不骄。
借问大将谁，恐是霍嫖姚。
吏呼一何怒，妇啼一何苦。
岂闻汉军士，展转城西土。
暮婚晨告别，无乃太匆忙。
戍卒望边邑，思归多苦颜。
高楼当此夜，叹息未应闲。🎯 主题
《前出塞》是杜甫反映唐代边塞战争的经典诗作，其主要主题思想可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：
首先，诗歌深刻表达了反战思想。杜甫通过"君已富土境，开边一何多"直接批判了统治者不断扩张边界的政策，揭示了战争的 unnecessary 性质。士兵们被迫"弃绝父母恩，吞声行负戈"，离开家园奔赴战场，展现了战争给普通民众带来的深重灾难。
其次，诗人对普通士兵寄予深切同情。诗中详细描绘了士兵们离乡背井的痛苦、军营生活的艰辛以及随时面临死亡的恐惧。"骨肉恩岂断，男儿死无时"一句道出了士兵们内心的矛盾与无奈，既有对亲情的眷恋，又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。
第三，诗歌严厉批评了统治者和军官的残暴。"吏呼一何怒，妇啼一何苦"揭示了军官对士兵和百姓的欺压，诗人甚至直接提醒将领"慎勿学哥舒"，不要过度征收租税，表现了对不公正现象的强烈不满。
此外，诗歌还表现了对家庭分离的哀叹。通过描绘"闾里送我行，亲戚拥道周"的送别场景和"暮婚晨告别，无乃太匆忙"的家庭悲剧，杜甫展现了战争对个人生活和家庭关系的无情破坏，以及"戍卒望边邑，思归多苦颜"的思乡之情。
最后，诗歌反映了功名与生命矛盾的思考。"功名图麒麟，战骨当速朽"体现了士兵们既渴望通过战争获得功名，又希望自己能迅速死去不再受苦的复杂心理，揭示了战争对人性的扭曲。
总体而言，《前出塞》以人道主义关怀为核心，通过士兵的视角，深刻揭露了边塞战争的残酷本质，表达了对和平的向往和对普通民众命运的深切关注，体现了杜甫作为"诗史"的现实主义精神和人文关怀。
🏗️ 结构
《前出塞》是杜甫创作的一组叙事性极强的诗歌，共九首，以第一人称视角完整展现了唐朝士兵从被征召到奔赴边塞的全过程。这组诗在结构上呈现出严谨的章法布局和清晰的层次安排，体现了杜甫高超的艺术构思能力。
从整体结构看，这组诗采用线性叙事方式，按照时间顺序展开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叙事链条。从士兵被迫离开家乡，到行军途中的生活，再到战场上的经历，最后以思归之情作结，脉络清晰，层次分明。这种结构安排使读者能够跟随诗中"我"的视角，亲历一个普通士兵的心路历程。
在章法布局上，这组诗遵循了传统"起承转合"的结构模式。第一、二首为"起"，交代背景，描写士兵被迫离开家乡，踏上征途的情景；第三、四、五首为"承"，描述行军途中的生活、心理活动以及对战争政策的批评；第六、七、八首为"转"，通过送别场景和军营生活的描写，展现战争的残酷和士兵的悲壮；第九首为"合"，以戍卒思归和家中亲人思念的对比作结，点明战争的主题。
从层次安排看，这组诗可分为三个层次：个人层面、社会层面和国家层面。个人层面主要描写士兵的心理活动和情感变化，如对家乡的眷恋、对生死的思考；社会层面描写军队内部关系，如长官与士兵的矛盾、军队纪律等；国家层面则是对唐朝开边政策的批评和对战争本质的思考。这种多层次的结构安排使诗歌内容丰富，思想深刻。
在情感发展上，整组诗呈现出由表及里、由浅入深的特点。开始时主要是对家乡的眷恋和对被迫从军的不满；中间部分深入到对战争本质的思考和对军队内部矛盾的揭示；最后则以深沉的思归之情和对亲人的思念作结。这种情感发展的层次性，使诗歌具有强烈的感染力。
此外，这组诗在时空安排上也颇具匠心。时间上从早到晚、从春到冬；空间上从家乡到边塞，从平原到高山，时空转换自然，形成了一幅立体的战争画卷。同时，诗中运用了丰富的意象，如"故里"、"呜咽水"、"大旗"、"明月"等，不仅增强了诗歌的形象性，也深化了诗歌的主题。
总的来说，《前出塞》这组诗在结构上严谨有序，章法布局合理，层次安排分明，通过第一人称的视角，生动地展现了战争对普通人的伤害，体现了杜甫深厚的人文关怀和忧国忧民的情怀。
✍️ 语言风格
《前出塞》是杜甫边塞诗的代表作，其语言风格特点鲜明，体现了杜甫诗歌的艺术特色。
在用词方面，这首诗情感词汇丰富，如"戚戚"、"悠悠"、"吞声"、"呜咽"、"肠断"、"愤惋"等，直接表达了征人的悲苦、无奈和愤慨。杜甫善于使用具象化描写，如"走马脱辔头，手中挑青丝"、"磨刀呜咽水，水赤刃伤手"，通过具体动作和场景，让读者直观感受征人的生活状态。诗中还多处运用对比手法，如"君已富土境，开边一何多"，突显战争的不合理。此外，"一何多"、"一何怒"等口语化表达增强了诗歌的真实感和生活气息。
修辞手法上，比喻如"功名图麒麟"形象表达了征人对功名的向往；夸张如"捷下万仞冈"突出了征人的英勇；对偶如"吏呼一何怒，妇啼一何苦"、"落日照大旗，马鸣风萧萧"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；设问如"借问大将谁"增加了层次感；反问如"无乃太匆忙"表达了对征婚制度的不满。
语言风格上，这首诗体现了杜甫典型的现实主义特色，真实反映唐代征兵制度下百姓的苦难，如"戚戚去故里，悠悠赴交河"、"暮婚晨告别"。全诗基调沉郁，情感表达深沉含蓄，如"吞声行负戈"、"心绪乱已久"。叙事与抒情相结合，既有征人从离家到征战的过程描述，又有悲苦愤慨的情感表达。杜甫还善用白描手法，如"落日照大旗，马鸣风萧萧。平沙列万幕，部伍各见招"，寥寥数笔勾勒出壮阔凄凉的边塞夜景。
句式特点表现为整齐中见变化，基本采用五言句式但表达富于变化；简洁有力，如"男儿死无时"、"战骨当速朽"；节奏感强，如"走马脱辔头，手中挑青丝"朗朗上口。
表现手法上注重细节描写，如"手中挑青丝"、"水赤刃伤手"；通过场景转换，从家乡到边塞，从白天到夜晚，多角度展现征人生活；深入刻画征人内心世界，如"心绪乱已久"、"壮士惨不骄"，展现复杂心理活动。
这些语言风格特点的运用，使《前出塞》成为唐代边塞诗中的经典之作，也体现了杜甫作为"诗圣"的卓越艺术成就。
📚 文化札记
《前出塞》是杜甫反映唐代边塞战争和征兵生活的著名诗作，以下是其中的重要文化背景注释：
交河：位于今新疆吐鲁番西北，是唐代西北边疆的重要军事据点，也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。唐代在此设立交河郡，是抵御西域、控制西域的战略要地。
公家：指朝廷、官府，体现了古代中国"公"与"私"的二元对立观念，"公家"代表国家权力机构。
开边：开拓边疆，唐代前期国力强盛，唐太宗、唐高宗时期不断开拓疆土，尤其是向西域扩张，但也因此带来连年战争和沉重的兵役负担。
哥舒：指哥舒翰（？-757年），唐代著名将领，突厥族后裔，曾任陇右节度使，镇守西北边疆，战功赫赫。但在安史之乱中，他奉命守潼关，因杨国忠催促出战而大败，后被俘投降。杜甫此处"慎勿学哥舒"暗指其投降之事，表达了对将领失节的批评。
麒麟：指麒麟阁，汉代宫殿名，汉宣帝时曾将霍光等十一位功臣画像悬挂于此，以示表彰。后世"图麒麟"成为建立功勋、名垂青史的代名词。
蓟门：地名，指唐代北方边防要地，在今北京市一带，是防御北方游牧民族入侵的重要军事据点。
吴钩：古代吴地（今江苏一带）出产的著名弯刀，锋利精美，后泛指精良兵器。在文学作品中常作为英雄气概的象征。
河阳桥：桥梁名，在今河南孟县境内，是唐代重要的交通要道，也是军队北上的必经之地。
霍嫖姚：指霍去病（前140-前117年），西汉名将，官至嫖姚校尉，曾多次率军击败匈奴，开拓河西走廊，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军事天才。杜甫以他代指理想中的英勇将领。
悲笳：笳是古代北方民族的一种管乐器，声音悲凉，常用于军中，在边塞诗中常作为思乡和战争残酷的象征。
汉军士：指唐朝士兵，唐代文人常以"汉"代指"唐"，这是一种文学上的借代手法，体现了唐人对汉代的推崇和文化认同。
暮婚晨告别：晚上结婚，早上就告别，形象地描述了唐代征兵的仓促和残酷，反映了战争对普通人民生活的摧残。
戍卒：守边的士兵，唐代实行府兵制和募兵制相结合，士兵需要长期戍守边疆，远离家乡，生活艰苦。
高楼：指家乡的楼阁，与边塞的荒凉形成对比，是思乡情感的寄托，也是边塞诗中常见的意象。
这首诗通过丰富的文化元素和生动的细节描写，展现了唐代边塞战争的真实面貌，表达了诗人对战争的深刻思考和对普通士兵的同情，体现了杜甫"诗史"的特点和深厚的人文关怀。
🌅 创作背景
《前出塞》创作于唐玄宗天宝末年（约755年前后），此时杜甫约43岁，主要活动在长安一带。这组诗是杜甫对当时边疆战争和士兵命运的真实写照，体现了他深刻的现实主义创作风格。
杜甫当时的生活状况十分困顿。他怀有"致君尧舜上，再使风俗淳"的政治抱负，却屡试不第，仕途坎坷。在长安期间，他过着"朝扣富儿门，暮随肥马尘"的屈辱生活，依靠朋友接济度日。这种贫困潦倒的处境使他更加贴近底层民众，深刻体会到民生疾苦，也让他对朝廷的穷兵黩武政策产生了强烈的不满和批判意识。
历史背景方面，天宝年间是唐朝由盛转衰的关键时期。表面上国力强盛，实则内部矛盾重重。唐玄宗晚年沉迷声色，朝政被杨国忠、李林甫等人把持，政治腐败。同时，唐朝在边疆频繁发动战争，特别是对吐蕃、南诏等民族的军事行动，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。朝廷大量征召农民入伍，导致农村劳动力短缺，民生凋敝。边将如安禄山、哥舒翰等人手握重兵，逐渐形成割据势力，为后来的安史之乱埋下了伏笔。
杜甫创作《前出塞》的动机主要是反映边疆战争给普通士兵和家庭带来的苦难，表达对穷兵黩武政策的批判。诗中"君已富土境，开边一何多"直接批评了唐玄宗的扩张政策。灵感来源于他在长安期间亲眼目睹被征召士兵的悲惨遭遇，以及对历史和现实的深刻思考。通过描写一个普通士兵从被征召到远赴边疆的全过程，展现了战争对个人和家庭的摧残，既有对士兵勇武精神的赞美，也有对战争残酷性的揭露，特别是"请嘱防关将，慎勿学哥舒"一句，直接点名批评了当时著名边将哥舒翰，显示了杜甫敢于直言的勇气和忧国忧民的情怀。
💭 情感基调
《前出塞》的情感基调可概括为悲壮、矛盾、无奈和同情。诗中士兵们面对战争残酷和生死威胁，表现出悲壮情感；既有建功立业的雄心，又有思乡念亲的柔情，形成内心矛盾；他们被迫离开家乡，奔赴战场，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，流露出无奈；诗人对士兵遭遇深表同情，对战争残酷进行批判。
氛围特点可概括为苍凉、肃穆、悲怆和壮烈。边塞荒凉景象，军营的严格秩序，营造出苍凉肃穆之感；士兵离别、思乡、面对死亡的恐惧，形成悲怆氛围；而士兵们的英勇行为和豪迈气概，又给诗歌增添了壮烈色彩。全诗通过对比手法，将战争的残酷与人性的温情交织在一起，形成独特的艺术感染力。
🔍 赏析
《前出塞》是杜甫"三吏三别"系列中的杰作，通过一个被征士兵的视角，深刻展现了唐代战争给普通百姓带来的深重苦难。在意境营造上，杜甫采用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手法，通过"戚戚去故里，悠悠赴交河"等对比手法，既表现了离乡的悲愁，又暗示了路途的漫长。诗中细节描写生动传神，如"走马脱辔头，手中挑青丝"展现了士兵的英姿，而"磨刀呜咽水，水赤刃伤手"则通过磨刀场景暗示战争的残酷。时空转换自然流畅，从离乡到战场，从个人到家国，构建了宏大的历史画卷。
语言特色方面，杜甫善用平实有力的语言表达深刻思想，对偶和排比如"君已富土境，开边一何多"、"千金买马鞍，百金装刀头"增强了节奏感。修辞上，反问和设问如"岂闻汉军士，展转城西土"增强了批判性，而夸张手法如"捷下万仞冈"则表现了战场险峻。口语化表达如"吏呼一何怒，妇啼一何苦"使诗歌更贴近生活，增强了真实感。
情感表达上，诗歌既有对士兵英勇精神的赞美，如"丈夫誓许国，愤惋复何有"，也有对战争残酷的揭露。"弃绝父母恩，吞声行负戈"表现被迫离家的痛苦；"暮婚晨告别，无乃太匆忙"揭示战争对家庭的破坏；"戍卒望边邑，思归多苦颜"则表达对家乡的思念。主题思想是对战争的批判和对和平的向往，通过"君已富土境，开边一何多"揭示统治者发动战争的不合理，以"功名图麒麟，战骨当速朽"表达对功名利禄的虚无思考。
《前出塞》作为唐代现实主义诗歌的代表作，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。它通过个人命运折射时代悲剧，体现了儒家"民为邦本"的思想和杜甫的人文关怀。这首诗开创了以诗歌反映社会现实、关注民生疾苦的传统，影响了无数后世诗人，同时也是研究唐代军事制度、社会状况的重要史料，展现了杜甫作为"诗圣"的卓越才华和深刻思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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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诗,边塞诗,现实主义,战争题材,边塞生活,家国情怀,社会批判,离别思乡,悲壮,忧伤,愤慨,豪迈,凄凉,叙事诗,社会写实,人文关怀,爱国主义,反战思想